大人都叫老叔老安,开始我觉得这样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听,而且一听就让人感觉是那种老实得可气的人,但是,后来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内疚。老叔只比我大7岁,我们好象没有什么所谓的代沟,换句话,和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长辈中,我和他更能谈得来。很多事情,不用太多言语,就能互相明白,这也是心有灵犀罢。
我和老叔合作过一次,妈妈说那时绝世经典。
爸妈结婚时,老叔只有6岁。按照乡里的规矩,在没有结婚之前,爸爸的弟弟妹妹们应该管妈妈叫姐姐。老叔把妈妈当作亲姐姐一样,每天缠着妈妈做这做那,致使后来爸妈结婚了,他还是改不过来。晚上要睡觉时,硬要睡在爸妈的新房里,怎么哄都不行,后来只能妈妈把他哄睡了再叫爸爸把他抱到奶奶被窝里。有时还没来得及把他抱走,就发现他尿床了。次年,我出生了。于是,就继承了老叔的事业——把褥子的另一半也尿的不成样子。到后来,整个儿褥子都硬邦邦的了,妈妈也不得不忍痛扔掉。想想真有意思,老叔那么风流倜傥竟然小时候那么爱尿床。
现在,老叔家的弟弟也已经7岁了,岁月真是无情。记得我7岁时,我还尿床,现在也不知道小弟尿不尿?我觉得小弟要是尿床,是遗传老叔的基因,那么我尿床,就是被老叔给传染的。
我八岁的时候,上小学一年级,老叔就要小学毕业了。那时候门前有很多水,水是下雨的结果。水里游着成群的鸭和鹅,有很多时候看到它们拍着翅膀,许多羽毛飞起有落到水里,有的就那样漂在水上,很美。老叔那时正是贪玩的年纪。他早早地去找他的伙伴玩,但是奶奶要他带着我上学。老叔也总是很不情愿地塔拉着凉鞋,手里甩着顺手在篱笆里抽出来的树枝,路过有水的地方,他就用树枝抽水玩,水溅得到处都是,偶尔溅到我身上,他会回过头看看我。也许是怕我哭,因为我一哭,奶奶也会从篱笆墙上扯出树枝,狠狠地落在他身上。但是,即使是这样,老叔还是不怨我。
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下大雨,所以门前的水坑会一直保留到秋末或者更长时间。我不知道水有多深,但是想想一下就会觉得一定很深。因为,水波像大海中的波浪,一浪追着一浪,最后在岸边会留下许多薄的白的泡沫。泡沫越积越多,就像海洋,对于我来说真的是海洋,是横在我面前无法跨越的海洋,那是灾难!因为,老叔的裤腿也被浸湿了。只有裤脚,而我,感觉就快要到腋窝一样了。他走了一段发现我掉队了,就折回来,用一只胳膊夹着我就走,夹着我穿越了海洋。穿越了灾难。
虽然在同一个学校,而且每天吃饭睡觉几乎在一起。但是老叔要毕业时,我还是去找他,就是想看看他。他给我买了两根冰棍儿,甜甜的,凉凉的。为什么要买两根呢?一根我也吃不了啊?他说以后就不能给我买了。当然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就那样看着它们在耀眼的阳光下一滴一滴化成了水,又一滴一滴掉在地上,一滴一滴渗进土里。
……
我后来就做梦,做很多梦。
梦见老叔骑着单车,但是他的骑单车后面不再是载着我,而是另一位漂亮的姑娘,丰满快乐。我希望那姑娘会使老叔也快乐。因为,一直,我都没有见过老叔笑过。
我还梦见老叔像他自己梦想的一样,当兵了。穿着军装 ,老叔更加英俊了,但是,脸上没有笑容。
……
……
后来,我上中学,读高中,考大学。
记得我接到录取通知以后,按照村里的风俗,爸妈请全村的邻居、亲戚大吃一顿。那天,老叔很高兴,他张罗着招呼里里外外,好像考上大学的是他的女儿一样。我看见他笑了。
大学里,我开始寻找自己的幸福。但是我遇到的人,都相处得不长久。很久很久之后,我想,原因就在于他们不是我心中的样子,我心中的幸福应该是:在灾难来临之前,用胳膊夹住我离开的勇士!而至今,我还不曾遇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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