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北方的冬天夜很漫长,记得小时候每当夜幕降临,我和哥哥就早早地抢占热炕头,围坐在炭火盆旁,等着奶奶将那盏油灯点亮,然后给我们讲故事。跳动的灯火,随着我和哥哥说话的呼气左右摇晃着,昏暗的光亮,映着奶奶那张爬满皱纹的脸。好像每一道皱纹里都隐藏着很多我们不曾知晓的故事。
奶奶盘坐在炕上,嘴里叼着旱烟袋,一手托着烟袋杆,一手用铁烙铤娴熟的拨动着火盆里的炭火,红红的火光把脸考得火热。我们的小手搭在盆沿旁,手心手背的不停翻烤着,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奶奶,等待着故事的开始。奶奶深深的吸了一口烟,然后把烟袋嘴从嘴里移出,头向后轻轻一仰,悠悠的从嘴里吐出一串烟圈,当最后一个烟圈在徐徐升起中慢慢扩散后,奶奶讲起了村里老裘头年轻时候的故事。
他从小出生在地主家庭,家境富裕还念了几年私塾。后来村里土地改革,他家的土地和财产被全部收缴,家境就一落千丈,年迈的父母在批斗中也相继去世,就留有他一个人行单影孤的。他写得一手好字,村子里谁家写个书信、春节的对联都请他帮忙,他虽然性格不是那么随和,但是对于求助者也从不回绝。有热心肠人看他也老大不小了都三十岁出头的人了,就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。先后介绍了几个,不是嫌他年纪大、就是说他成份不好都没成,一来二去他也泄气了。打这以后别人在给他介绍对象他也不看了,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,也蛮好的。
他什么苦都能受,最接受不了的是,村里人对他背地里的,指指点点,说三道四。总感觉心里憋挺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他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,到距村子二里路有一处生产队闲置的房子。由于离村子远些人们来回不方便,所以在村里盖了新的队部后,那就没人去了,再说这个房子后面就是一大片坟茔,周边十里八村的人死了都埋在这里。他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,光棍一个怕的是个啥,他把房子简单打扫一下,行李卷一铺,这就是家了。
他开垦了一片地,春播秋收,小院子里有鸡、有鸭,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闲暇时他喜欢看书来打发孤寂的日子,他感觉这里成了世外桃源,远离那些流言蜚语,是是非非,清闲自在。只不过有时会有奔丧的人们的哀乐、哭喊声在旷野中回荡,过后又恢复了宁静。在一个就是每年的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是最热闹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来到各家的坟地送灯祭奠故去的人,愿给他们的阴间照亮。他每年不但给自家的坟地送灯,而且还坚持给离他住处最近的一块孤坟烧纸、送灯、填土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,穿衣、吃饭、干活、看书、睡觉,平静的就像通过窗口看到不远处山坡上那片长不出庄稼的盐碱地,永远都是光秃秃的。
(二)
这时奶奶将烟袋锅里燃尽的烟渣在炕沿边磕打出去,然后又从新装上了一锅烟对着炭火点燃使劲的吸了几口。举起右手从发髻上取下长长的发簪,轻轻的来回拨动几下萎靡的灯芯,光亮满屋。奶奶轻咳一下,吐了一口痰,在我们期许的眼神中奶奶接着讲。
一晃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好几年,一个夏天的夜晚,他依旧靠在行李卷上,在油灯下看书。外面好像起风了,风吹打着窗上的塑料纸呼哒呼哒的响个不停。一会随着几声雷鸣,紧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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