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武回来了,快去看呀,苏武回来了……”
满大街都是这样的声音。满大街都是拥挤着要看苏武的人。
街道中央,皇帝特派的迎接仪仗队并作两排,一边走一边鸣锣开道。
锣鼓声处,一个须发尽白的瘦癯老头骑在黄骢驹上,他的手里拿着光杆子的旌节,正朝街道两旁的人们颔首微笑。
“看到了吗,看到了吗,那手拿旌节的人就是苏武!”“看到了,看到了,十九年矢志不渝,真乃大汉王朝第一英雄呀!”……
“苏武好样的!”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这么一句。
听到这样的声音,犹如千古的“高山流水”一下子遇到了知音,苏武禁不住流下了眼泪。
前面是通往皇宫的道路,想到了要去的地方,想到了要见的人,苏武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。快要到了,还不满十九岁的皇帝正等着他呢。
回来的路上,苏武听人说过,这个还不到十九岁的皇帝还不错,年轻有为。可这毕竟是听人说的,苏武对这个年轻的皇帝一点儿也不知底。
是呀,毕竟他还不到十九岁呀!而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小了,还能得到重用吗?
容不得多想,皇宫到了。年轻的皇帝在百官的簇拥下,正翘首望着苏武呢。
“吾皇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!”苏武跪下,头重重地磕在石阶道路上。
“苏爱卿快快平身,让朕好好看看。”年轻的皇帝走上前扶起苏武,要仔细瞧瞧这个冻不死也饿不死的老头。
苏武这才敢抬起头来看,发现年轻的皇帝也正看着他,并且皇帝眼睛里还闪烁着晶莹的东西。苏武顺着皇帝的眼光看,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太破了,下襟处还露出了肚皮。苏武不好意思了,就笑着说:“陛下,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。”
年轻的皇帝听到后,解下自己的绣金外披给苏武披上,缓缓地说:“爱卿受苦了。”
只一句话,苏武便流下泪来,周围的百官也跟着落泪。
“苏爱卿,这么多年了,你一定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吧?”年轻的皇帝对着苏武说。
苏武却没有说话,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陶埙,放在嘴边,轻轻地吹了起来。
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低沉、雄壮的埙声在响,这响声穿破了云霄,带人们来到了茫茫北海……
茫茫北海,无边无垠,地冻天寒,人烟罕至。没有人做伴,唯一做伴的便是那根汉廷的旌节。刺骨的寒风吹遍大地的每一个角落,吹弯百草的腰,吹折树木的枝,也惟有那根旌节陪伴着他活着,挺着。
十九年呀,挥了多少次羊鞭,扶了多少阵驼铃;十九年呀,终日游荡于寒沙衰草上,奔跑在朔风胡雪中;十九年呀,地窖冰冷,生生咽下裹满毡毛的草皮;胡茄幽怨,和一首低沉的牧羊曲给明月听。
十九年呀,只有那横亘的天山看到他挺直的脊梁,只有那高山的雪莲陪伴着他执著而圣洁。
可是,十九年终于过去了。
低沉、雄壮的埙声停止了。年轻的皇帝扶起了苏武,两个人都挺直着腰板,眼睛看着远方……